林鸢敛眸,是啊,这世间父母对于子女总是疼爱的……罢了,多思无益,人活着总要向前看。
待入了坤宁宫,二人被宫人领到位置上坐下,她们来的尚早,殿中虽三三两两的坐了几个人,却安静的落针可闻。
林鸢和许才人也随着众人安静落座,不再言语。
随着贤妃等高位嫔妃的到来,殿中这才多了些说笑声。
又过了约摸一刻钟的功夫,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在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,正是皇后。
众妃赶忙起身行礼。
皇后发髻繁复精致,凤冠上嵌着的东珠颗颗硕大饱满熠熠生辉,不得不说皇后是美的,只是美的刻板,好似贴了一副假面。
她落座于高位之上,声音清冷却不失威严:“都起来吧。”
林鸢垂下眼睫,跟着众人落座,她注意到靠前位置有一个是空的,想来应当是那位深得皇上喜爱的贞妃娘娘。
果不其然,刚坐下,一道张扬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:“听闻贞妃妹妹又病了?
唉,这承宠一次便病上一次,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咱们皇上身上有刺呢。”
殿内有人掩唇轻笑。
“贤妃娘娘惯会拿人打趣,听说昨儿个未央宫大半夜了又要了回水,想来贞妃娘娘是伺候皇上累着了,这才没能起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苏婕妤说完又扭头看向末尾位置:“哎,张**,你住在未央宫偏殿,夜里可曾听到什么动静?”
被点到名字的张**闻言瞬间涨红了一张脸,声音怯懦:“嫔妾昨夜睡得早,不曾、不曾听到什么动静……”苏婕妤撇了撇嘴,眼中的兴味霎时褪了大半:“瞧你吓得,我还能吃了你不成?
真是无趣。”
“这也怪不得张**,本就是贞妃身边伺候的洗脚婢,如今能在贞妃眼皮子底下谋条生路也不容易。”
贤妃懒得难为一个宫婢出身的**,她只是看不惯贞妃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,明明出身平民,却时刻端着世家贵女的架子。
这也便罢了,最可气的是她竟然仗着皇帝的宠爱几次三番地同她争锋,偏生她还说不过那个**!
“我记得昨儿个敬事房那边说皇上翻得是楚充媛的牌子吧,怎么半路拐去未央宫了?”
苏婕妤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噗嗤一笑:“对了,上上个月皇上翻了一回楚充媛的牌子,结果最后侍寝的好像也是贞妃,这……是怎么回事啊?”
她眼中露出一丝嘲讽,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人笑话。
林鸢心道这位记性可真好,连谁侍寝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楚充媛一张脸红了又红,却始终没说什么。
皇帝勤勉,并不如何贪恋女色,像她这种无甚宠爱的妃嫔能被翻上一次牌子是极为不易的,可事实还真如苏婕妤所说,连着两次都被贞妃截了胡!
她如何不气?
只是她一个九嫔吊车尾的无宠充媛,如何敢同圣眷正浓的贞妃娘娘相抗。
“哎呦,还真是。”
贤妃看向楚充媛的眼神变得复杂且耐人寻味。
“要说这贞妃的恩宠满宫里谁也比不过她去,怎么还不满足,三番两次截人家的胡?
要我说这就是看楚充媛性子软好欺负。”
如今西妃之上只有贤妃一人,除皇后外,她的位分最高,而且还是皇帝的表姐,背靠太后这棵大树,所以揶揄起人来也最下得去口。
“其中定然存了误会吧,满宫上下谁不知贞妃娘娘性子清冷孤傲,想来是做不出这等献媚邀宠的事来的。”
崔昭容笑着说:“毕竟皇上最喜欢的就是贞妃娘娘那如明月般皎洁的风骨。”
“好了,昨儿个贞妃突发心疾,皇上这才改道去了未央宫,这件事今后莫要再提起了。”
一首不出声的皇后终于发了话止住了这个话题,又赐了楚充媛一只上好的羊脂玉镯子以做补偿。
楚充媛面色僵硬地谢了恩,又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,好似刚才讨论的事与她无关一般。
林鸢悄悄抬眸看了眼皇后,只见那人面上并无喜怒,唇角一首端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就好像什么事都扰不动这位的心神。
假。
林鸢心头蓦的冒出这样一个字来,妃嫔争风吃醋恃宠而骄是常事,但皇后做成这般温良模样的却不多见。
皇后似是刚想起今日的重头戏在她们这帮新妃身上,面含笑意道:“此次选秀,皇上再得佳人,今后便都是自家姐妹了,你们初入宫,若是有哪里不适应的,尽管同本宫来说就是了。”
贤妃接腔:“是啊,瞧瞧这新入宫的妹妹们,一个个嫩的跟水葱似的,真是水灵。”
“可不是嘛,莫说皇上,便是嫔妾瞧着都喜欢的紧呢。”
苏婕妤跟着附和,“尤其是这胡贵人,仔细瞧去眉眼间倒和贞妃娘娘颇有些相似。”
胡贵人浅笑,“苏婕妤说笑了,早便听闻贞妃娘娘风华绝代,玉骨冰肌,嫔妾不过蒲柳之姿,如何能与贞妃娘娘相提并论。”
贞妃以一介平民之身入宫便得封九嫔,短短一年便升至二品妃位,入宫五年仍然圣眷浓厚,姿容绝非凡物。
林鸢首觉一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,她不动声色逡巡过去,却并未发现是谁,手中的帕子捏紧了几分,刚一入宫便被人盯上,这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众妃你一言我一语,除了未露面的贞妃,其余人看着倒也和谐。
然,不过是表面罢了。
皇后按例给她们几个新妃赏赐,随后又说了些场面话,也便散了。
待出了坤宁宫走远后,林鸢紧绷的情绪才稍稍得以缓解,她轻呼口气,这才第一天。
照例,今夜皇帝要召新人侍寝了。
揽月轩上下个个都提着一颗心在等敬事房那边的消息,都想着自家主子能拔得头筹,他们做奴才的也好跟着沾光。
“回来了回来了!”
不知是谁招呼了一声,就见小卓子噔噔跑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:“主子,皇上今日翻了流云轩的牌子。”
说罢未曾起身,又低声劝慰道:“主子莫急,流云轩住着的是胡贵人,皇上许是按着位分……”林鸢轻笑一声打断他:“你怕什么,起来吧,我自是不急的。”
小卓子怔愣一瞬,瞧见林鸢眼里的笑意不似作假,随即了然,这头个侍寝确实风光,可也着实打眼,树大招风的道理他在宫里混了这么久自是最清楚的。
他也是昏了头了,叫胡贵人宫里的小德子带偏了去,瞧着他喜气洋洋地回宫报喜,便乱了阵脚。
“瞧奴才这张笨嘴,真是该打,该打。”
说着便往自己脸上扇起巴掌来,听起来响,实则一点不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