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栖迟被堵在巷子里的时候,雨正下得大。
混混手里的刀尖抵着她的衣服领口,她没动,也没出声。
“哑巴?”
对方嗤笑一声,刀面拍了拍她的脸,“******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么怂?”
自从许父楼跳,学校里那些曾经友善的面孔一夜间变成了讥讽的嘴脸。
“许栖迟,**是不是欠了一**债才**的?”
“听说**的人死前会看见幻觉,**最后看见什么了?”
“离她远点,她爸是瘾君子,谁知道她有没有遗传什么病。”
这些话语如同附骨之疽,日复一日地啃噬着她的神经。
许栖迟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,巷子里弥漫着霉味和垃圾的腐臭,她的校服己经湿透,贴在皮肤上。
混混不耐烦地拽住她的衣领:“跟你说话呢!”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谁准你动她的?”
声音混着雨声砸过来,许栖迟抬头,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踹翻了挡路的垃圾桶,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但她认出了那件和她一样的校服。
是宋青野。
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风云人物,篮球队队长,成绩垫底但打架一流,父亲以前是位**,母亲是著名钢琴家,老师们对他又爱又恨,女生们为他争风吃醋,男生们要么崇拜他要么嫉妒他。
他动作又快又狠,一拳砸在混混脸上,对方踉跄着后退,刀尖猛地朝许栖迟刺过去,在混乱中宋青野挡住了那一刀,瞬间划过他的锁骨,血瞬间浸透了校服。
许栖迟呼吸一滞。
混混捂着胳膊爬起来,眼神阴毒地盯了许栖迟一眼,又转向宋青野:“宋青野,你等着......”宋青野冷笑一声,又是一脚踹过去,混混摔进雨里,爬起来狼狈逃走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雨声。
许栖迟盯着宋青野锁骨上那道伤口,血还在往外渗,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宋青野却突然笑了。
“课代表,你这什么表情?”
他抬手,掌心躺着一颗被雨打湿的薄荷糖,“喏,给你的。”
许栖迟没接。
她是数学课代表,每周二负责收宋青野的作业,而他总是嬉皮笑脸地找各种借口拖延,最后交上来的作业本上画满了涂鸦,他们几乎没有过真正的交流。
宋青野啧了一声,首接拉过她的手,把糖塞进她手心。
“别抖啊,”他低头看她,眼里带着懒散的笑意,“我这不是还活着?”
许栖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你流血了。”
“小伤,”宋青野满不在乎地抹了把锁骨上的血,结果只是把血迹抹得更开,“走吧,前面有家药店。”
许栖迟犹豫了一下,但看着宋青野转身就走的背影,还是跟了上去,雨似乎小了些,但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。
药房外的长凳上,许栖迟捏着棉签,酒精沾上伤口的瞬间,宋青野忍不住嘶了一声。
“疼吗?”
她手指一顿。
“还行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校服松松垮垮地挂着。
许栖迟没理他,低头继续消毒。
宋青野却突然问:“许栖迟,你以后当医生呗?”
她棉签戳得更重了。
宋青野“操”了一声,随即又笑起来:“专治我这种不怕死的。”
许栖迟终于忍不住问:“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看不惯他们欺负人,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尤其是欺负你,你可是我们班数学课代表,出事了就没人催我交作业了。”
许栖迟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低头继续包扎,她的动作轻得生怕弄疼他,宋青野则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“许栖迟,”他突然开口,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许栖迟一愣。
“**的事,不是你的错。”
宋青野重复道。
许栖迟的眼前突然模糊了,两个月来,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句话,许母自从伤了脑袋,精神也出现了问题,亲戚们也避之不及。
雨己经停了。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:“走吧,我送你回家。”
“不用了,我......要么我送你,要么我跟着你,”宋青野打断她,“选一个。”
她点点头,跟了上去。
回到家时,天己经黑了。
她推开卧室门,许母正坐在床边发呆,听见动静,缓慢地转过头。
“回来了?”
她轻声开口,声音像是飘着的。
许栖迟嗯了一声,随即把书包放下。
许母的目光落在她手上:“……糖?”
许栖迟低头,发现自己还攥着那颗薄荷糖的糖纸。
她顿了顿,把糖纸塞进口袋:“同学的。”
夜里,许栖迟做了个梦,父亲**的那天,她就站在旁边若无其事地看着。
有人突然从身后捂住她的眼睛。
“许栖迟,别看了。”
她惊醒时,天还没亮,枕头旁边,那颗糖纸静静地躺着。
隔天放学,许栖迟收拾着书包,发现宋青野的课本还摊在桌上,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,数学,38分。
校门口没人,她走了两步,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宋青野拎着校服外套,慢悠悠地跟上来。
“课代表,”他喊她,“糖吃了吗?”
许栖迟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薄荷糖,糖纸己经被她捏得有些皱。
宋青野笑了:“不喜欢?”
“没有。”
她摇头,剥开糖纸,把糖放进嘴里。
清凉感瞬间在舌尖化开,混着一点点甜。
宋青野盯着她看了两秒,突然伸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许栖迟,”他说,“以后我罩你。”
她盯着手心的糖纸,没有回答。
周一早自习,宋青野的座位空着,他是第三节课进来的。
老师背过身写字时,他慢悠悠地从后门走了进来,袖子被卷到手肘,小臂上新增一道新鲜的擦伤。
全班习以为常,没人抬头。
只有许栖迟看了他一眼。
他刚坐下,自己的椅子就被人猛地往后一拉:“课代表,数学作业借我抄抄。”
许栖迟没回头,从书包里抽出作业本,反手递过去。
宋青野接过,随手翻了翻,嗤笑一声:“你这步骤写得也太详细了,我抄都嫌累。”
她没理他,低头继续背单词。
五分钟后,作业本被扔回她桌上,宋青野懒洋洋地趴回桌子:“谢了。”
午休的时候,许栖迟在医务室门口撞见宋青野。
他正往锁骨上擦药膏,许栖迟走过去,拿过他手里的棉签。
宋青野挑眉:“这么好心?”
“欠你的。”
她沾了药往他伤口上按。
宋青野嘶了一声,却笑道:“许栖迟,你是不是心疼我?”
许栖迟手上力道加重,棉签狠狠按在他伤口上。
宋青野倒抽一口冷气,却还是笑:“下手这么狠,看来是真心疼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许栖迟扔掉棉签,转身走了。
“课代表,”宋青野赶忙追了出去,“你回家就写作业?”
许栖迟:“嗯。”
“不无聊?”
“不。”
宋青野突然快走两步,挡在她面前:“许栖迟。”
他低头看她:“笑一个呗?”
许栖迟抬眼看他:“让一让。”
宋青野没动,反而凑近了一点:“你笑一下,我就让。”
许栖迟盯着他锁骨上那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,忽然伸手按了上去。
“疼疼疼!”
宋青野往后跳了半步,“许栖迟,你**啊!?”
许栖迟收回手,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:“行了?”
趁宋青野愣住的瞬间,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,身后传来少年懒洋洋的声音:“你笑起来很好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