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从逃荒路上来的女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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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现代言情《那个从逃荒路上来的女人》,由网络作家“天真无邪的鲸王沐恩”所著,男女主角分别是叶穗丫丫,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,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!详情介绍:景和三年,北方大旱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。土地裂开的口子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。河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泥浆,连鱼都翻了白肚皮。青石村坐落在两座秃山的夹缝里,像是被遗忘在干渴中的一粒沙。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,枝丫光秃秃地戳着灰白的天空。树皮被剥了好几层,凡是能咽下去的东西都已经进了人的肚子。叶穗站在院门口,看着远处山梁上那一线迟迟不落的太阳。那太阳挂在那里已经三天了,连落下去的力气都没有。她抬手...

景和三年,北方大旱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。
土地裂开的口子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。
河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泥浆,连鱼都翻了白肚皮。
青石村坐落在两座秃山的夹缝里,像是被遗忘在干渴中的一粒沙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,枝丫光秃秃地戳着灰白的天空。
树皮被剥了好几层,凡是能咽下去的东西都已经进了人的肚子。
叶穗站在院门口,看着远处山梁上那一线迟迟不落的太阳。
那太阳挂在那里已经三天了,连落下去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手背上的皮肤干燥起皮,指甲缝里嵌满了黄土。
她穿越过来,到今天正好是第七天。
原身的记忆像一锅炖糊了的粥,黏黏糊糊地塞满了她的脑袋。
她叫叶穗,是青石村叶老大家的二闺女。
爹娘三年前在同一年的大旱里先后病倒,没熬过那年冬天。
剩下她和五岁的侄女丫丫,两张嘴,四只手,还有半间漏风的土屋。
丫丫站在门槛里边,两只手扒着门框,小脸瘦得只剩下两只大眼。
那眼睛里没什么光,就像村外那口枯井的井底一样。
叶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,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丫丫的头发枯黄得像秋天的茅草,手一摸就断了好几根。
“饿不饿?”叶穗问她。
丫丫摇了摇头,但她的肚子立刻替她回答了一声响亮的咕噜。
叶穗站起来走回屋里,从墙角一只破瓦罐里摸出最后半把麸皮。
麸皮已经发黄了,上面浮着薄薄一层灰。
她把麸皮倒进一只豁了口的粗碗里,兑了一瓢冷水,搅了搅。
丫丫凑过来看着那碗灰色的糊糊,吞咽了一下。
“喝吧。”叶穗把碗递给她。
丫丫接过碗没有立刻喝,而是先端到鼻子下面闻了闻。
“姑姑,麸皮是不是快没了?”
“还有一点。”叶穗说。
她没有说实话,那半碗麸皮就是全部了。
丫丫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,像是怕喝太快就会喝完一样。
叶穗转身收拾屋里仅剩的东西。
一口铁锅,锅底已经裂了一道缝,但还能凑合用。
两只粗碗,一只豁了口的,另一只完整但上面蒙了一层灰。
三双筷子,长短不一,有两双是丫丫自己用树枝削的。
一件补了七八层补丁的棉袄,还是爹娘活着的时候留下的。
一个装水的葫芦,里面还剩小半葫芦水。
她把这些东西用一条破被单裹起来,打了两个死结。
角落的米缸她已经翻了三遍了,一粒米都找不到。
那半袋麸皮被她单独揣在怀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那是她和丫丫最后的口粮,不能放在包袱里被人看到。
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声,哐哐哐地响得又急又刺耳。
叶穗直起身走到门口,看见村中央那棵枯树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村长叶大柱站在树下的石碾子上,手里拎着一面破了边的铜锣。
他今年六十二了,背驼得厉害,声音倒是还亮堂。
“都听好了——都听好了!”他扯着嗓子喊。
“连旱三年,**的赈灾粮一粒都没到我们村。”
“县里的周大人说青石村不在赈灾名单上,我们就是等死了也没人埋。”
“我昨天夜里和几个老辈合计了一整宿,就一条路——”
“今天天黑之前,举村南迁,往边关那边走!”
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,有人哭有人骂有人一**坐在了地上。
叶穗站在自家门口,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她来到这个世界七天,已经听够了哭声和骂声。
哭和骂都挡不住饿,只有走才能活。
“往南边走,过了龙门镇就是边关地界。”叶大柱接着说。
“那边虽然穷,但听说地广人稀,总能找到一口饭吃。”
“愿意走的,一个时辰之后在村口集合,带着能带的全部东西。”
“不愿意走的,留在村里等死,我叶大柱也不强求。”
他说完从石碾子上跳下来,铜锣往腋下一夹,背着手走了。
人群没有立刻散开,三三两两站着议论。
有人转头往家里走,有人还在原地发呆,有人已经开始翻找自己屋里的东西。
叶穗转身回到屋里,把那包包袱重新打开,把铁锅拿出来又看了一眼。
锅底那道裂纹如果再敲一下就会彻底裂开。
她用一根细铁丝把裂纹两端缠了两圈,用力拧紧。
“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丫丫喝完了那碗麸皮糊糊,正蹲在门槛边上舔碗沿。
丫丫,去把你那件棉袄穿上。”
“外面热。”丫丫抬头看她。
“今天热,明天就不一定了。”叶穗说。
“逃荒的路上夜里冷得很,棉袄能救命。”
丫丫站起来跑到屋角那个矮柜子前面,拉开柜门把棉袄拽了出来。
那棉袄是前年她娘活着的时候给她做的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细瘦的手腕。
叶穗走过去帮她把棉袄扣好,又扯了扯衣摆盖住她露出来的一截腰。
“袜子呢?”
“找不到了。”丫丫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脚丫子。
叶穗在柜子里翻了翻,只找到一只左脚的单袜,右脚那只不知丢到了哪里。
她把那只单袜给丫丫套在左脚上,右脚就这么光着。
“到了镇上姑姑给你买新的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清楚是骗小孩的。
她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,整个村里也没有谁家还有余钱。
一个时辰之后,村口那棵枯树底下零零散散站了七八十号人。
青石村原本有一百二十多口人,剩下的那些大概是决定不走了。
叶穗牵着丫丫的手站在队伍的末尾。
丫丫的右手攥着她的一根手指,攥得很紧。
叶大柱站在队伍最前面,肩上扛着一袋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陈粮。
“走吧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,然后转身朝南走去。
队伍像一条断了节的长虫,慢吞吞地跟在后面。
有人推着独轮车,车上堆着被褥和坛坛罐罐。
有人背着竹篓,篓里坐着还不会走路的娃娃。
有人什么也没带,只穿了身上那一件衣裳,两手空空地跟着。
叶穗背着那口铁锅,包袱斜挎在肩上,一只手牵着丫丫
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前,隔着衣裳摸了摸那半袋麸皮。
那袋麸皮就是她和丫丫的全部指望了。
走出了青石村的地界,路两边的田地干得像龟背上的纹路。
去年种下的庄稼早就枯死在地里,秸秆歪歪斜斜地立着,风一吹就倒。
有几块地里能看到黑乎乎的东西,走近了才发现是死掉的牲畜。
牛、羊、猪,横七竖八地躺在地垄之间。
**嗡嗡地绕着那些**盘旋,一走近就轰然飞起一团黑雾。
丫丫把脸埋在叶穗的衣摆里,不敢看。
前面有人捂着口鼻快步走过,有人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。
叶穗低头看了一眼脚下,是一截发黑的手指骨,不知是人的还是牲畜的。
她拉着丫丫绕了过去,没有低头再看第二眼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日头从头顶挪到了西边的山脊上。
阳光像烧红的铁水一样从天上泼下来,浇在每个人身上。
有人走不动了,靠在一棵半枯的柳树根上喘气。
“歇一歇吧,我走不动了。”一个老妇人蹲在路边抹汗。
叶大柱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歇可以,但不能歇太久。”
“天黑之前我们得找到能落脚的地方,这路上夜里不太平。”
叶穗找了一块稍微平坦一点的地面,把包袱放在地上让丫丫坐上去。
她从葫芦里倒了半口水递给丫丫
丫丫接过葫芦小口小口地抿着,不舍得多喝。
叶穗自己也渴,但她只是用***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那半葫芦水还要留到晚上和明天早上。
她靠在包袱上歇了一会儿,目光扫过路两边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细长的黑线,像是另一条山脉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,只知道队伍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。
继续走。
又走了一个多时辰,太阳终于彻底沉到了山梁下面。
天色从灰白变成暗红,又从暗红变成一种混浊的深蓝。
风开始变凉了,带着一股干燥的、沙土的腥气。
队伍在一处废弃的路边土坡旁停了下来。
叶大柱让各家就地扎营,生火做饭,天亮再走。
说是做饭,其实就是在路边捡几根干枯的树枝拢一堆小火。
有粮的人家把存粮倒进破锅里煮稀粥,没有粮的人就干坐着看火。
叶穗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坎,把丫丫安置在靠里的位置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半袋麸皮,抓了一小把放进铁锅里。
又从葫芦里倒了一些水进去,搅成糊糊架在火上烧。
火苗**锅底,锅里的麸皮糊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。
丫丫坐在火堆边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锅。
“姑姑,麸皮糊糊什么时候好?”
“马上就好了。”
叶穗用一根细树枝搅了搅锅里的糊糊。
那糊糊稀得能照出人影,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。
她盛出两碗,一碗递给丫丫,一碗自己端着。
丫丫接过碗立刻低头喝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。
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。”叶穗说。
丫丫又喝了一口,这次小口多了。
叶穗把那碗稀糊糊慢慢地喝下去。
麸皮的粗糙感刮过喉咙,胃里有一股暖意升上来,但很快就散了。
半碗糊糊解决不了什么问题,肚子还是空的。
她放下碗,抬头看了看天。
月亮还没出来,天上只有几颗稀疏的星。
四周乌泱泱地蹲着几十号人,隐隐约约能看到各自火堆的影子。
有人低声说话,有人咳嗽,有人在小声哄哭闹的孩子。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种低沉的潮水,闷闷地压在地面上。
叶穗把丫丫搂在怀里,让她靠着她的胸口睡觉。
丫丫很快就睡着了,呼吸浅浅的,小嘴微微张着。
叶穗却没有睡意,她睁着眼望着远处的黑暗。
她不知道这一路要走多久,不知道走到哪里才算到了头。
她只知道天亮之后要继续走,一直走到能活下来的地方。
半夜里,叶穗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。
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喊叫声惊醒。
那声音是从队伍前方传来的,尖锐得像刀片刮过铁皮。
“流寇!流寇来了!往山坡那边跑!”
叶穗瞬间清醒,一把抱起还在睡梦中的丫丫就往地上滚。
她来不及拿包袱、来不及管那口铁锅,只能靠本能往黑暗里跑。
怀里丫丫被颠醒了,茫然地抓着她胸口的衣襟。
“姑姑——”
“别出声!”叶穗低喝了一声,抱着她冲进了路边的野草丛中。
她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刀兵相交的铮鸣。
有人惨叫,有人呼喊,有人喊着“别杀我我家里还有存粮”。
叶穗跑出一段距离后猛地扑倒在一处土沟里。
她的背贴着沟壁,把丫丫紧紧压在胸口,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有火把的亮光从沟沿上一晃而过。
她屏住呼吸,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。
那些火光在她头顶的土沟边缘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了。
叶穗仍然没有动。
她保持着那个姿势,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。
又过了很久,她才慢慢松开捂着丫丫嘴的那只手。
丫丫的眼泪顺着她的手指淌下来,滚烫的。
“姑姑,我怕。”
“不怕,过去了。”叶穗的声音很轻。
她缓缓从土沟里坐起来,朝外面张望。
原处的路边有几堆火还在烧,但人已经散了大半。
地上扔着几只摔破的瓦罐和几件散落的衣裳。
黑暗中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来回走动,像是在清点人数。
叶穗抱着丫丫从土沟里爬出来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路边。
有人蹲在地上哭,有人跪在路中间捡拾散落的粮食。
一个老者躺在地上不动了,旁边围了三四个人在叫他。
那老者没有应声,他不会再应声了。
叶穗把丫丫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。
她找到自己之前扎营的那处土坎,那口铁锅还翻在地上,锅里的麸皮糊糊洒了一地。
包袱也不见了,不知是谁在混乱中踢散了还是被人顺走了。
她蹲下来把铁锅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,锅底那道铁丝还缠着,锅没破。
包袱没了不打紧,那里面只有几件旧衣裳。
她摸了**口——那半袋麸皮还在。
她之前揣在怀里的那半袋麸皮,因为贴着身体没有被抢走。
丫丫站在她身后,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。
叶穗蹲在地上,把铁锅重新用破被单裹好。
她低头收拾的时候,脚尖踢到了一块埋在松土里的土疙瘩。
那土疙瘩大约半个拳头大小,表面粗粝,和路边常见的土块没什么两样。
但她的脚趾触到它的那一瞬间,有一丝极微弱的暖意从土块中渗出。
那暖意顺着她的小腿爬上来,若有若无,像春天的风吹过水面。
叶穗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那块土疙瘩,在夜色中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。
但她脚趾上的那一丝暖意还没有散去。
她弯腰把那土疙瘩捡起来,攥在了手心里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周围夜风的凉意高了一点点。
她把土疙瘩揣进了另一侧怀里,贴着肋骨的位置。
丫丫仰头看着她:“姑姑,你在捡什么?”
“一块石头。”叶穗说。“天亮了再看。”
她把铁锅重新背好,牵着丫丫的手,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过去。
今夜不能再睡了,天亮之前要重新和队伍汇合。
大地的裂缝还在延伸,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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